鉴于对香港“小”电影的怀念，《投名状》拍摄时，听闻陈可辛也要拍大片，我心下确实有几分不以为然。昨天看完电影才发觉，大片也好，男人戏也罢，原来陈可辛还是《甜蜜蜜》那个细腻、多愁善感又悲天悯人的陈可辛。
　　作为清末四大奇案的刺马案，被各种古装与现代港片分别演绎过无数遍，所用的无非是兄弟同发迹却不能同富贵，以及勾二嫂、锄奸的情节。而陈可辛不仅没有把人物脸谱化，反而令剧情变得更加深重，女人的作用被极端弱化，乱世浮生，时代的沉重取代了老套的江湖义气，变作一个苍凉世界下人人随波逐流、无力掌握命运的悲剧。陈可辛显然没有借历史外衣说不知所云故事的胡闹情绪，而是用野史拍出了那个时代的史诗感。
　　兄弟戏，这不是另一个Goodfellas式的故事，三兄弟没有谁是恶者，只不过各自追求的信念不同罢了，赵二虎重信义、秦午阳重情义，而厐青云则要泽被苍生。可惜在黑暗的时代，这三兄弟的信念竟都显得不合时宜。有信念者，必为信念而死，就像厐青云说被杀的千余发匪，既是兵，就会死，如此而已。
　　“投名状”的主题在内地版本被删节给消解了，它当然不是焚香烧黄纸义结金兰那么简单，投名状是要成为人人手上必沾血的利益共同体，而不是纯粹以情义构建的兄弟。既要在黑暗的现实下以黑暗的方式共进退，就不可容忍一个孤高的人存在，你不能干净地来干净地去。当兄弟是这样，混迹官场亦不外如是，不能同流合污便要成为“弃子”，所以厐青云是没办法全身而退的。手里有兵马，不懂得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，刚刚穿上黄马褂就要为民请命，这样不听话的愣头青如何能够当官，如何能够“镇得住”，人人都在弄权你却不愿下水，各路人马都在借讨发匪扩充实力，你却要拿下南京结束战争，连破城的弛禁三日都要废除，你不死谁死？魁字营懂得时代的黑暗规则，所以不仅太平无事，反而活得很滋润。
　　电影的战争场面颇为震撼，攻打舒城一段气势恢宏，尽管是灰色调，血腥气却扑鼻而来——说战争场面虚假的，未免过于吹毛求疵，电影本不是正史，陈可辛的古装战场显然已经不逊于好莱坞的大规模厮杀。程小东这次的武指恢复了水准，虽然电影不能像徐克时代的飘逸洒脱，但动作迅捷灵动，李连杰劫军粮直取敌将、战发匪横扫数人等段落，看来都相当过瘾。三位主角表现也都够出色，李连杰虽然弱了点，但好歹摆脱了顽童或大宗师的神气，不知道跟他在好莱坞的杀手烂片生涯有没有关系。而徐静蕾的角色在这里已经无足轻重，表演不提也罢。
　　1999年，王晶拍了部颇具史诗气息的《O记三合会档案》，令不少人大跌眼镜，那部戏同样有兄弟，有女人，有灰色的时代和身不由己的命运。今天的《投名状》，尽管“大”了很多，还是能够让我想起过去的好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