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医学界，作者：郭雪梅，题图来自：视觉中国
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最近开设了一个专门解决男性 HPV 感染问题的门诊。副主任医师李雄是一名妇科男医生，他主持这个专为男性患者开设的门诊，也算是第一次在临床工作中发挥了自己的性别优势。
"由于对宫颈癌的防控越来越受重视，目前女性的 HPV 检测和管理已经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流程。可是相比之下，男性在 HPV 感染管理方面却常常被忽视。"李雄告诉"医学界"。
HPV 即人乳头瘤病毒，已被确认为导致宫颈癌的病因，它的传播与性行为密切相关。如果只治疗女性而不对她们的伴侣进行感染管理，那么病毒传播很难得到彻底阻断，也就让宫颈癌的防控效果大打折扣。
开设男性 HPV 检测门诊，就是为了解决这方面的问题。考虑到男性患者更倾向于由男医生进行诊疗，医院特意安排了李雄和宫颈疾病中心副主任医师顾峥嵘两位男医生，专门负责这个门诊的相关工作。
李雄为患者看诊 / 本文图片皆来源与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
女性患者的"另一半"问题李雄在妇科领域积累了十余年的临床经验，尤其擅长宫颈癌前病变及妇科良性疾病的诊治。他注意到，在妇科门诊中，有不少女性患者对自己的伴侣是否感染 HPV 非常关注。
在他这里就诊的宫颈疾病患者中，30% 到 40% 的女性会主动询问是否可以为男性伴侣进行 HPV 检测。很多女性患者甚至不需要医生引导，她们就会问，自己是如何感染 HPV 的、是不是跟男性伴侣有关。
HPV 是一种主要通过性行为传播的病毒。目前已知的 HPV 亚型有 200 多种，根据其引起疾病的严重程度，可以分为低危型和高危型。低危型 HPV 在临床上可以引起尖锐湿疣、生殖器疣及各类皮肤疣；更严重的则是高危型 HPV，它是多种肿瘤的病因。
在女性中，HPV 最易导致宫颈癌、阴道癌、外阴癌及肛门癌，其中约 70% 的宫颈癌与高危型 HPV（如 16 型、18 型）持续感染有关；在男性中，HPV 感染则是造成阴茎癌、肛门癌、口咽癌、喉癌等恶性肿瘤的原因。
自 HPV 在本世纪初被确认为导致宫颈癌的"罪魁祸首"以来，宫颈癌的防控工作就聚焦在女性的 HPV 疫苗接种和定期筛查上来。而事实上，男性在 HPV 传播链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
近年来，全球男性 HPV 相关疾病发病率呈上升趋势。2023 年一项纳入全球 65 项研究、涵盖 35 个国家共 44769 名 15 岁及以上男性的荟萃分析显示，全球男性任意型别 HPV 的总体感染率为 31％，高危型的感染率为 21%。
中国男性 HPV 感染的形势同样十分严峻。一项全国多中心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，中国男性一般人群的 HPV 总体感染率为 39.6%。
然而，公众对男性 HPV 感染的认知上还存在着很多误区，医疗系统也忽视了男性 HPV 检测和感染管理的重要性。
李雄告诉"医学界"，在我国，女性宫颈筛查已经成为已婚且有性生活的 25 岁以上女性的常规体检项目。即使女性不是因宫颈问题来医院就诊，医生通常也会提醒她们进行筛查。
但是当女性检测出 HPV 阳性时，医院往往只关注她们自身的治疗，很少会对其男性伴侣进行共同的疾病管理，这导致了男女双方在 HPV 感染管理上存在明显的信息不对称。
另外，国内许多医院暂时也未开展男性 HPV 检测服务，即使男性有检测意愿，也常常无处可查。李雄在临床上就经常遇到女患者询问，自己的男性伴侣到哪里可以查 HPV，由于医院无法提供这项服务，他只能建议患者去其他科室或医院咨询。
正是基于这种临床需求，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决定开设男性 HPV 检测门诊，主要面向 5 类男性人群，包括伴侣有 HPV 感染或宫颈病变者；自身出现生殖器或肛门周围异常症状者；有多性伴史、不安全性行为史，需进行相关筛查的男性。
此外，关注自身及伴侣生殖健康、希望共同筛查 HPV 的男性，或者任何希望获取与 HPV 有关的健康咨询的男性，也可以挂这个专科的门诊。
解决"男女有别"困境
10 月 13 日是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男性 HPV 检测门诊运行首日。当天，李雄接诊了一位男性患者。
他介绍，这位患者是陪同妻子来做检查的，自己也顺便进行了 HPV 检测。在他坐诊的两个工作日上午，累计有 6 名男性患者前来咨询，其中 3 位已经完成了 HPV 检测。
李雄观察到，前来就诊的患者心态各异，也反映当下部分男性患者对 HPV 检测的认知。"有些患者是出于对自己健康的关心主动前来，希望了解自己是否感染了 HPV，或者是否会传染给孩子；另一些患者则是被动前来，可能是被配偶要求进行检测。"
李雄接诊了一位近 60 岁的男性患者，在诊室里，这位患者对他为什么要进行 HPV 检测感到困惑，甚至有些不满。为此，李雄耐心地向他解释，HPV 检测是一项常规检查，无论检测结果是阴性还是阳性，都是正常现象。
"由于一些社会文化因素，有些被动来做 HPV 检测的男性患者，可能会误以为伴侣怀疑自己。其实，检测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管理男女双方的健康，而不是为了指责对方。"李雄说。
公众对男性 HPV 感染存在着很多误解，这或许是由于感染 HPV 后男性和女性表现出来的临床症状有所不同。
首先，多数男性感染 HPV 后没有症状，而且分泌物少，易自然转阴，因此，很多男性即使感染了 HPV 也不会去过度关注这个问题，可是他们却很容易成为其伴侣的感染源。
其次，有明显临床症状的男性比例普遍较低，他们出现病症后会直奔男科或皮肤科就诊，在这些科室，医生可能只是处理了表面的症状，如切除新生组织，并不常规给患者查 HPV，许多男性不知道自己是否感染了 HPV。
此外，虽然高危型 HPV 在理论上可以引起阴茎癌、肛门癌和喉癌等男性肿瘤，但是和女性相比，这些肿瘤的发病率实际上却很低，因此男性 HPV 的防护问题不受重视。
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开设男性 HPV 检测门诊最大的优势就在于，一个科室可同时接诊男女患者，在妇科就诊的女性患者，其男性伴侣可以挂这家医院的男性 HPV 检测门诊，这样一来，医生也能全面掌握男女双方的感染情况，进行共同管理。
针对 HPV 检测，目前该门诊可通过无痛拭子取样进行样本采集，如果取样过程中有可见的疣体，医生会进行必要的检查。检测报告出具后，医生还会为患者进行报告解读、评估风险，并提供个性化的随访观察、治疗方案及伴侣告知等专业意见。
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男性 HPV 检测门诊挂号平台
李雄介绍，目前 HPV 检测的技术很成熟，除了可以检测 HPV 是否阳性，还可以检测出具体是哪种型别的 HPV。
在取样操作上，男性与女性有所不同。女性可通过宫颈刷片取分泌物检测，而男性因生殖器表面缺乏分泌物，取样较难。据介绍，如果男性生殖器表面有明显的新生物，可以从新生物表面提取细胞，如果没有明显的新生物或分泌物，可能需要从尿道取样。
在治疗方面，高危型 HPV（如 16、18 型）常引发癌症，要及时治疗，如采用免疫疗法、手术等；低危型 HPV（如 6、11 型）易致生殖器疣，小的可涂药或物理治疗，大的则需手术切除。
不过，大多数男性在感染 HPV 后没有明显症状。"这种情况下，通常只需定期随访观察，必要时可使用局部抗病毒药物进行涂擦。"李雄还建议，为了预防 HPV 传播，建议伴侣在性生活中使用安全套。
消除宫颈癌需"男女共防"
早在 2018 年，世界卫生组织就提出了全球消除宫颈癌的行动号召，并于 2020 年发布了《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》。作为目前唯一被证实可通过疫苗接种、筛查与规范治疗实现全面消除的癌症，宫颈癌防控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关注的重点。
然而，这项工作长期聚焦于女性的疫苗接种和定期筛查，效果并不理想，一些地区的宫颈癌发病率仍持续升高，并呈现年轻化趋势。因而，"男女共防"是彻底消除宫颈癌的关键路径。
今年以来，国内男性 HPV 防治工作有了新进展。除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外，北京地坛医院、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今年也开设了男女共同筛查、防控的 HPV 相关疾病门诊。
今年 8 月，我国发布了首个《男性人乳头瘤病毒相关疾病预防策略专家共识》，首次将男性置于 HPV 防控战略的前沿，并借鉴部分国家和地区男性 HPV 防控经验，提出了针对中国男性的六大防控倡议。
李雄坦言，过去由于 HPV 对女性的影响更为显著，医疗机构和社会的关注焦点主要集中在女性身上。随着经济发展和医疗检测技术的提高，现在有能力、也有必要将男性 HPV 感染问题纳入关注范围。
李雄告诉"医学界"，男性在 HPV 传播链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由于女性的身体结构特点以及分泌物较多，且病变部位较深，她们更容易被男性伴侣影响，持续感染 HPV。
若男性有多个性伴侣，病毒还可能在不同性伴侣之间交叉传播，特别是有同性性行为的男性，HPV 感染率可能更高。"因此，如果能够对男性进行有效的检测和管理，就能显著减少 HPV 的传播，从而更好地控制传播链。"李雄说。
在他看来，从技术层面来看，目前男性 HPV 检测和治疗本身并不存在太多困难，主要挑战在于如何合理分配资源和人力，以满足日益增长的服务需求。
例如，过去男性 HPV 检测开展较少，但随着公众意识的提高，需求也在增加。然而，妇科医生数量有限，且男性 HPV 检测通常由男医生进行，如何协同不同科室共同开展这项服务，做好"男女共防"，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目前北京、上海等一线城市对男性 HPV 感染管控的意识更强一些，但在经济相对落后地区，这方面的意识还很薄弱。
疫苗是 HPV 防控的重要手段之一。李雄认为，从国家层面推动男性 HPV 疫苗全面接种，将是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。今年，我国先后批准四价和九价 HPV 疫苗用于 9 至 26 岁男性接种，有需要的男性也可前往当地医院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咨询接种事宜，更好地保护自身及性伴侣的健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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